“她脸色一亮,敲敲拉诺夫的肩膀。‘问问伊凡修士,这河通向哪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过了河?’

    我已经在天堂里生活了四天,我对那位统治这天堂的天使的爱正是那种——爱情。现在我决心让她尽快成为我的妻子。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没有她,我想象不出我的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先回希腊,而且,我应邀去参加挖掘克诺索斯的墓地,我将来可能会和这些同事在一起工作,有了工作,我就能在我们共同构筑的生活中养活她和我自己。

                
  北陵原上。
  东北大学的开学典礼如期举行,堡垒形的大礼堂前面的广场上,鼓乐队奏起了雄浑的音乐,乐声飘卷着松涛柳浪,如大海的波涛澎湃汹涌。
  2000多名师生,队伍齐整,在广场上站成一座森林的方阵。
  校长张学良将军一身戎装,胸前披挂着金色的绶带,雄姿英发,眉宇间透着青春勃发的朝气,笔挺地站在主席台正中,副校长刘凤竹、文科学长周守一、法科学长臧启芳、工科学长高惜冰站立两旁。他们身后的一排是张学良亲自募聘的名流学者:数学家冯祖荀、化学家庄长恭、机械工程学家刘化洲、潘成孝、新开设的建筑系主任梁思成、美学教授林徽因和文法学院聘请的名教授吴贯因、林损、黄侃等。
  张学良作过简短的致词之后,乐声响起,2000多名师生高声唱起了刘半农作词、赵元任作曲的《东北大学校歌》:白山兮高高,黑水兮滔滔;有此山川之伟大,故生民质朴而雄豪;地所产者丰且美,俗所习者勤与劳;愿以此为基础,应世界进化之洪潮。
  沐三民主义之圣化,仰青天白日之昭昭。
  痛国难之未已,恒怒火之中烧。
  东夷兮狡诈,北虏兮矫骁,灼灼兮其目,霍霍兮其刀,苟捍卫之不力,宁宰割之能逃?
  惟卧薪而尝胆,庶雪耻于一朝。
  唯知行合一方为责,无取乎空论之滔滔,唯积学养气可致用,无取乎狂热之呼号。
  其自迩以行远,其自卑以登高。
  爱校、爱乡、爱国、爱人类,期终达于世界大同之目标。
  使命如此其重大,能不奋勉乎吾曹,能不奋勉乎吾曹。
  一首歌,唱沸了2000多颗激昂的心。师生们群情振奋,他们仿佛听到了血液在脉管里汩汩奔流的声响。
  林徽因和梁思成从欧洲日夜兼程赶回北京,已是这年的8月18日了。梁启超全家正翘首以盼,奶妈王姨早就为他们小夫妻收拾好了东四14条北沟沿23号的新房,他们举行了庙见大礼,又到西山祭谒了李夫人墓。梁启超见思成满面黑瘦、头筋涨起的风尘憔悴之色,老大不高兴。休息几天后,看到儿子脸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才算放下心来。林徽因的到来,给这个家庭添了许多喜气,她落落大方,没有从前旧家庭虚伪的神容,又没有新时髦的习气,与全家人都处得十分亲热,梁启超最小的女儿老白鼻子思宁,也一天到晚围着徽因不肯离去。
  他们在家休息了十多天,东北大学开学时间已到,便匆匆打点行囊北上。为了他们夫妇的职业,梁启超绞尽了脑汁,在他们游欧期间,梁启超就多方奔波了。在旅途中,他们频频收到父亲的来信,几乎每一封信中都谈到了他们回国后的职业问题:你们回来的职业,正在向各方面筹划进行,一是东北大学教授,一是清华大学教授,成否皆未可知,思永别有详函报告。另外还有一件“非职业的职业”——上海有一位大藏画家庞莱臣,其家有唐画十余轴,宋元画近千轴,明清名作不计其数,这位老先生六十多岁了,我想托人介绍你拜他门,当他几个月的义务书记,若办得到,倒是你学问前途一个大机会。你的意思如何?亦盼望到家以前先用信表示。你们既已学成,组织新家庭,立刻须找职业,求自立,自是正办,但以现在时局之混乱,职业能否一定找着,也很是问题。我的意思,一面尽人事去找找,找得着当然最好,找不到也不妨,暂时随缘安分,徐待机会。若专为生计独立之一目的,勉强去就那不合适或不乐意的职业,以致或贬损人格,或引起精神上苦痛,倒不值得。一般毕业青年大多数立刻要靠自己劳作去养老亲,或抚育弟妹,不管什么职业得就便就,那是无法的事。你们算是天幸,不在这种境遇之下,纵令一时得不着职业,便在家里跟着我再当一两年学生(在别人或正是求之不得的),也没有什么要紧。所差者,以徽因现在的境遇,该迎养她的娘才是正办,若你们未得职业上独立,这一点很感困难。但现在觅业之难,恐非你们意想所及料,所以我一面随时替你们打算,一面愿意你们先有这种觉悟,纵令回国一时未能得相当职业,也不必失望沮丧。失望沮丧,是我们生命上最可怖之敌,我们须终身不许他侵入。
  《中国宫室史》诚然是一件大事业,但据我看,一时很难成功,因为其建筑十九被破坏,其所有现存的,因兵乱影响,无从到内地实地调查,除了靠书本上资料外,只有北京一地可以着手。所以我盼望你注意你的副产工作——即《中国美术史》。这项工作,我很可以指导你一部分,还可以设法令你看见许多历代名家作品。回来时立刻得有职业固好,不然便用一两年工夫,在著述上造出将来自己的学术地位,也是大佳事。
  前在清华提议请你,本来是带几分勉强的,我劝校长增设建筑图案讲座,叫你担任,他很赞成,已经提出评议会。闻今年此类提案甚多,正付审查未表决,而东北大学交涉已渐成熟。我觉得为你前途立身计,东北确比清华好,况且东北相需是殷,而清华实带勉强。因此我便告校长,请将原案撤回,他曾否照办,未可知,便现在已不成问题了。
  几年评议会许多议案尚未通过,新教习聘书一概未发,而北京局面已翻新,校长辞职,负责无人,下学期校务会在停顿中。该校为党人所必争,不久将全体改组,你安能插足其间?前议作罢,倒反干净哩。
  实际上,梁启超是非常希望儿子能留在清华的,那里虽是温柔乡,但治学条件毕竟与东大不能同日而语,可是因为政局的变化,他的一番苦心也终究徒劳。1928年6月,南京国民政府大学院和外交部会同致电清华学校教务长,委派他暂代校务,南京政府要接管清华已初露端倪,在清华归属问题上,大学院与外交部之间各不相让。大学院以统一全国教育学术机构的名义接管清华,而外交部却坚持要由它来承袭北洋政府外交部对清华的管辖的权力,抢先一步接管了清华的基金,拒绝大学院插足,在梁思成和林徽因欧游期间,外交部派张歆海等八人来校“查帐”,以示接管了清华。第二天,大学的特派接管人员高鲁等三人也接踵而至,声称“视察”,双方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各派势力,竞相逐鹿,一个校长的位子,竟有30多个人去争抢。梁启超审时度势,改弦更张,决定让儿子、儿媳去东北谋职。
  此时,东北大学由张学良实行新政,积极网罗人才,全校的师资大部分都留学于英、美、法、意、德、日、俄等世界名牌大学。思成、徽因的就业问题,很快就有了着落。
  6月19日,他们还在旅游考察途中,东北大学的聘书,却先行寄到梁启超手里,而且待遇十分优厚,梁思成月资800元,林徽因月薪400元,是新聘教授中薪水最高者。
  东北大学前身是国立沈阳高等师范学校和公立文科专科学校,1922年奉天省长王永江倡议筹设东北大学,并自任校长,在北陵前辟地五百余亩,依照德国柏林大学图纸建造。
  1923年春季,正式成立东北大学,暑期招收第一届预科学生,分为文、法、理、工4科,两年毕业,可直接升大学本科。1925年暑期,招收第一届本科学生,仍分4科9系,学制4年,毕业后授予学士学位。1926年5月,又增设东大附属高中,分为文、理两种,毕业后经考试升人大学本科。另外还有东大夜校专修科,政法、数理专修科,招收在职公教人员。
  这年秋天,少帅张学良就任该校校长,任职不久,着手大学的改革与扩充,把原有的文、法、理、工4个学科,改为文学院、法学院、理学院、工学院。工学院又设建筑系,四处招聘人才,年轻的东大建筑系,成为中国首屈一指的人才库。张学良捐款300万元,又增建了汉卿南楼和汉卿北楼。
  东北大学成立之初,建筑系只有她和思成两名教职员,学生上课时教授点名,严格限制旷课,理工科几乎全用英美大学教材,讲课、作题、实验。实习报告均用英语。建筑系则完全采用英美式教学法,40多名学生,大家集中在一间大教室里,坐席不按年级划分,每个教师带十四五个学生。
  林徽因到东大不久,即请假回福州探望母亲。在福州,她受到父亲创办的私立法政专科学校同人的热情接待和欢迎。回闽期间,她应乌石山第一中学之邀,为师生讲演《建筑与文学》,还到仓前山英华中学讲了《园林建筑艺术》。
  担任美学和建筑设计课的林徽因,则经常把学生带到昭陵和沈阳故宫去上课。以现存的古建筑作教具,讲建筑与美的关系。林徽因知识渊博,又有非常犀利的谈锋,性格爽快幽默,因此她的课最受欢迎。
  空闲的时候,她和梁思成还去丈量那里的古建筑,作图稿可依据的记录。
  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她把学生带到沈阳故宫的大清门前,让大家从这座宫廷建筑的外部进行感受,然后问:“你们谁能讲出最能体现这座宫殿的美学建构在什么地方?”
  大家很热烈地讨论起来。有的说是崇政殿,有的说是大政殿,有的说是迪光殿,还有的说是大清门。
  林徽因笑了:“你们注意到八旗亭了吗?它没有特殊的装潢,也没有精细的雕刻,跟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比起来,它还是简陋了些,而又分列两边,就不那么惹人注意了,可是它的美在于整体建筑的和谐、层次的变化、主次的分明。中国宫廷建筑的对称,是统治政体的反映,是权力的象征。这些亭子单独看起来,与整个建筑毫不协调,可是你们从总体看,这飞檐斗拱的抱厦,与大殿则形成了大与小、简与繁的有机整体,如果设计了四面对称的建筑,这独具的匠心也就没有了。”
  说到这里,林徽因给大家讲了八旗制度的传说。
  公元1615年,努尔哈赤完善了镶黄、正白、镶白、正蓝、正黄、正红、镶红、镶蓝八旗制度,这个制度的建立,在后金国的发展中越来越显示了它的威力。据说努尔哈赤在立国之初凡遇军国大事,必在“殿之两侧搭八幄,八旗之诸贝勒、大臣于入八处坐”,共商大计。八旗的首领当然都是努尔哈赤的兄弟子侄。不会是旁门别支、平民百姓去充任。
  她说:“从大政殿到八旗亭的建筑看,它不仅布局合理,壮观和谐,而且也反映了清初共治国政的联合政体,它是中国宫廷建筑史上独具特色的一大创造。这组古代建筑还告诉我们,美,就是各部分的和谐,不仅表现为建筑形式中各相关要素的和谐,而且还表现为建筑形式和其内容的和谐。最伟大的艺术,是把最简单和最复杂的多样,变成高度的统一。”
  林徽因讲课的方式就是这样,既深入浅出,又简明扼要,脉络清楚,注重细节,循循善诱。
  即使过了许多年,他的学生们也没有忘记打开他们艺术思维之门的八旗制度的故事。
  因为刚刚建系,教学任务繁重,林徽因经常给学生补习英语,天天忙到深夜。那时她已怀孕,但她毫不顾惜自己,照样带着学生去爬东大操场后山的北陵。
  放寒假以前,他们接到家里发来的电报,称父亲梁启超病重住协和医院,便匆匆忙忙赶回北平。
  下车后林徽因和梁思成直奔协和医院,此时梁启超已在协和医院二楼特别病房近一个星期了。林徽因和梁思成看到病床上的父亲已宛若暮年的老人,双目黯淡,脸上没有血色,喉中痰拥,亦不能言,见到儿子、儿媳也只能用目光表示内心的宽慰。
  父亲的主治医师杨继石和来华讲学的美国医生柏仑莱告诉他们:梁启超的病已不大有挽回的希望了。刚住院时因咳嗽厉害,怀疑是肺病,经x光透视后,却没发现肺有异常,只是在血液化验中,发现了大量的“末乃利菌”,这是一种世界罕见的病症,当时的医学文献只有三例记载,均在欧美,梁启超是第四例。灭除此菌的唯一药剂是碘酒,而任公积弱过甚,不便多用,只好靠强心剂维持生命。
  从上海赶来探病的徐志摩,也只能隔着门缝看了两眼他的恩师,志摩望着病骨支离的老师,黯然神伤,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林徽因说:“父亲平常做学问太苦了,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病到这个程度,还在赶写《辛稼轩年谱》。”
  采取一段中药治疗以后,梁启超的病况居然出现了转机,能开口讲话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梁思成很高兴,便邀了徐志摩、金岳霖等几个朋友,到东兴楼饭庄小聚,之后他们又一起去金岳霖家看望他的老母亲。金岳霖住在东单史家胡同,那是借凌叔华家的私产小洋屋。一进门庭,他们便看到了地下铺的红地毯,那是石虎胡同新月社的旧物,大家触物伤情,想起新月社当年的红火和如今的寥落,很是感慨了一番。
  1月17日,梁启超病况再次恶化,经过会诊,医生们决定只好注射碘酒。第二天,梁启超出现呼吸紧迫,神志已处于昏迷状态,梁思成忙给供职于天津南开大学的二叔梁启勋拍发急电,当日中午,梁启勋便带着思懿、思宁赶到协和,梁启超神志微醒,口不能言,只是握着弟弟的手,用目光望着思成和徽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眼中流出了几滴泪水。
  当天的《京报》、《北平日报》、《大公报》都以显著位置,报道了梁启超病危的消息。
  1月19日下午2时15分,梁启超与世永别。梁启超的遗体被送到地下室,装殓后,当晚送到宣武门外广惠寺,梁家向亲友发出了简短的讣告:家主梁总长任公于一月十九日未时病终协和医院,即日移入广惠寺,二十一日接三。
  20日下午3时大殓,到场亲视者除其家属外,尚有任公生前朋辈胡汝麟、王敬芳、刘崇佑、蹇念益等数十人。
  接三之后,为梁启超举行了佛教葬礼,仪式新旧参半,灵柩送到西山卧佛寺西东沟村与李夫人合葬。墓碑是梁思成和林徽因设计的,高2.8米,宽1.7米,碑形似榫,古朴庄重,不事修饰。正面镌刻着:“先考任公政君暨先妣李太夫人墓”14个大字。梁思成和林徽因没有想到,他们毕业后的第一件作品,竟是为父亲设计的这座墓碑。
  40多年后,梁思成从为他治病的大夫那里,得知了父亲早逝的真相。由于梁启超在社会上的知名度,协和医院指定著名的外科教授刘大夫来做这次肾切除手术。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后,值班护士就用碘在肚皮上标错了地方。刘大夫手术时没有仔细核对X光片,误将那个健康的肾切除。这一错误术后不久即发现了,院方当作“最高机密”保护起来。
  直到现在,这件事在中国还没有广为人知。此后不久,刘大夫便辞去协和医院职务,到国民党政府的卫生部当政务次长去了。
  开学后,林徽因和梁思成回到东大。
  理工学院是东北大学教学和生活环境最好的一所学院,巍峨的白楼耸立于沈阳北陵的前沿,校门前浑河川流不息,学院的教学条件很好,图书、仪器格外充实,学生宿舍富丽堂皇,教授的住宅是每人一套小洋房。
  1929年夏天,在宾夕法尼亚时的同学陈植、童隽和蔡方荫,应梁思成和林徽因之邀,也来东大建筑系任教。老同学凑到一起,志同道合,把一个建筑系搞得生气勃勃。每个周末,一帮老同学聚在梁家,吃茶、聊天,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几个老同学一商定,热热闹闹成立起了一个“营造事务所”,不仅搞研究,而且也承揽建筑工程。适逢吉林大学筹建,总体规划、教学楼和宿舍设计,他们一揽子全包了下来。
  这一年,兼任东大校长的张学良将军设奖金征求“东北大学校徽图案”,林徽因设计的“白山黑水”图案中奖,几个老同学到梁家又是一番庆贺。
  让人感到不惬意的是东北混乱的时局,各派势力争夺地盘,太阳一抹山,胡子便从北部牧区流窜下来,马队飞一样从窗外飞驰而过,大家聊到兴致正好的时候,也只能把灯关掉,屏住声息,隔窗看一眼,月光下胡子们骑着高头骏马,披着红色斗篷,很是威武。林徽因说:“这还真有点罗曼蒂克呢!”
  这年7月,林徽因产期已近,借暑假之机,梁思成陪同林徽因返回北平。8月住进协和医院,随着剪刀的一次闪光,他们悠然觉得,女儿维系在母体上的那根脐带被剪断之后,两颗风筝一样飘泊的心,却把一条线,紧紧挽在那双小小的手臂上。
  宝宝的第一声啼哭,引爆了窗外一片嘹亮的蝉鸣。

    “芭芭·扬卡的房子非常小,差不多就是一间茅屋。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她那块红花头巾上鲜亮的小斑点,然后是她的条纹上衣和围裙。她凝视着我们,一些村民喊她的名字,她频频点头。

    昨晚我和那位我向您描述过的少女的谈话有了一点儿进展。也许我会找到证据证明她的祖先是高贵的、有教养的聪明人。与周围的环境比起来,这姑娘的天赋简直是鹤立鸡群,她还向我解释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实:她家族的每一代都有一个人被烙上一条小龙。这一点,加上她的名字和她父亲有关的故事,都让我相信,她属于龙之号令一脉仍健在的分支。现在我离开她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我有太多需要思考的,我感到我得理清一下头脑。

    可要他命的是第十处伤。

    两夜以前,我又一次与我描述过的那位天使般的少女相见。在她逃跑之前,我们的谈话发生了突变——事实上是亲吻。有许多次,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应该马上离开村子,因为我或许已经冒犯了她。

    “过了很久很久,圣歌终于唱完了。芭芭·扬卡亲自给我们往碟子里盛满食物,从人群中拿了一条毯子给我们。我们见到了她妹妹,她们长得很像,只是她妹妹高些,瘦些。我发现三个男人拿出了乐器,准备演奏。其中一样乐器我凑近看,却是最为稀奇古怪——弄干净的白色兽皮做成一个袋子,上面伸出根根木管——肯定是某种风笛。拉诺夫告诉我们,这是保加利亚一种古老的乐器。叫‘盖达’,是用山羊皮制成的。老人开始演奏,一些女人跳起来,芭芭·扬卡和她妹妹安静地待在原处,似乎时候未到。她们等着,直到吹笛人开始打着手势,笑着招呼她们,直到观众们也呼唤她们,她们假装不太情愿,最后才站起来,相互搂腰,开始引吭高歌。三种声音——两个女人和羊皮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大地在呻吟。海伦突然热泪盈眶,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搂住她。

    罗西

    “‘圣乔治日是哪一天?’我问。

    昨天下午我们回到阿尔杰什河边的村庄,我们就是从那里出发到德拉库拉的城堡的。杰奥尔杰斯库亲切地拥抱我,捏捏我的肩膀,祝愿我们有一天还会再联系,然后出发往斯纳戈夫去了。他强烈要求我和他一起回到特尔戈维什泰,但我已经决心在这里多待些天。

    但现在我们必须反抗他,保卫自己。

    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您还是我的那位收信人):

    “‘我们先让她随意唱几首,’拉诺夫解释说。‘然后你们可以要她唱你们感兴趣的那首。’

    之后,我会回来娶她——当然,如果她父母坚持我们在离开村子前结婚,我也愿意那样做。这样她就以我妻子的身份旅行。而您,亲爱的朋友,是惟一一个我愿敞开心扉的人。发出这封信后,我请求您怀着善意判断我,因为您心胸宽广。

    “‘啊,’拉诺夫说,‘那就是你们要听的吗?’

    我亲爱的朋友,我惟一的知己:

    “拉诺夫花了几分钟才搞清楚芭芭·扬卡在责备什么。‘这首歌是她从她曾祖母那里偷偷学来的。曾祖母告诉她,绝不可以在天黑后唱这首歌。它是不吉利的歌。’

    我的朋友:

    “早上大约九点,我们坐着拉诺夫的车出发了,伊凡修士坐在前排座位上指路。我们沿河走了大约十公里,河流就消失了,道路成了干旱的狭长山谷,在陡峭的山间盘旋。我碰了碰海伦,她朝我皱皱眉头。‘海伦,这河谷。’

    您既快乐又焦虑的,

    “终于,乐手奏出了新曲,芭芭·扬卡和另一个女人上前,朝牧师和圣像鞠躬,脱下鞋袜,仔细地摆放在教堂台阶上,亲吻斯维帝·佩科那张神色严峻的脸,接受牧师的祝福。牧师的年轻助手把圣像交给她们,并扯掉丝绸盖布。音乐陡涨,盖达演奏者汗流满面,脸色红紫,双颊鼓得老高。

    亲爱的朋友:

    “拉诺夫耸耸肩。‘你们懂了,她不知道。’

    我往村里走去,又碰上了一件同样令人吃惊的事情——一位年轻的村姑穿着农村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我走的小路上,真像一个亘古未变的身影。她一动不动,于是我停下来和她说话。她递给我一枚硬币,我吃了一惊。它显然很古老——中世纪的——其中一面是龙的形象。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肯定它是为龙之号令而铸造的。我从她那里打听到,硬币是一个老太太给她的。老太太来自弗拉德城堡附近,即河边悬崖地带的某处。那姑娘还告诉我,她姓葛兹,您可以想象得到我有多激动:我很可能正面对着弗拉德·德拉库拉的一个后裔。我想把硬币还给她,但她似乎坚持要我收下,于是我便一直收藏到现在,我们约好明天继续谈。

    “‘美国?’她好像在思索,‘肯定在山的那边。’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我走来走去,只在午饭时才回到村里,我害怕在任何时候碰到她,可又希望碰到她。然而,到处都没有她的踪影。我感到绝望,觉得再也见不着她了,我已经伤害她够深的,我决定第二天上午离开,就在这时,她在林中出现了,她飞奔过隔开我俩的沟壑,扑到我怀里。令我吃惊的是,她似乎把自己全都给了我,我们的情感很快把我们拉向无比的亲密。对于所发生的这一切,我难以理解。

    英雄身上有九处伤,

    垂死的英雄身上有九处伤。

    垂死的英雄躺在绿色的山顶上。

    “拉诺夫没有转头就问了伊凡修士,再向我们报告。‘他说河流在这里干涸了——已经过去了最后一座桥。很久以前这里是河谷,但再也没有水了。’我和海伦无言地面面相觑。突然,海伦抓紧了我的手。

    “她们走进火圈时,我看不到圣像。现在我看到了朦眼女人手中的那幅圣像,那是圣母玛利亚,膝上是她的孩子。芭芭·扬卡再次绕圈时,我才看到她捧的圣像。芭芭·扬卡的表情令人吃惊,她两眼圆睁,眼光凝聚,嘴唇松垂,苍老的皮肤被炎热烤得发亮。她捧着的圣像一定十分古老,和圣母像一样,不过透过烟熏的痕迹和摇曳的热气,我清清楚楚看到了上面的图案:两个形象面对面,各自在飞舞,同样地生动,同样地令人生畏。一个是身着红色斗篷的盔甲骑士,另一个是摇着环形长尾巴的龙。”

    “接下来,芭芭·扬卡有问题要问我们。我们告诉她我们来自美国,她点点头,显然不相信。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透过粗糙的窗帘,看到四五个修士正走进教堂。我穿上衣服,悄悄走下廊道,来到院子里。我看到第一道阳光爬上远处的山坡,如果我有兴致,这将是极度愉悦的时刻,我一直渴望这沉浸于历史的一刻,但现在却做不到。我慢慢地转身,靠直觉判断奇里尔修士行进的方向。在那边有座坟墓——到那里也许要走上一天,或三小时,或一个星期。‘平安无事的话,不用走太远,’撒迦利亚这么说。多远才是不太远?他们去了哪里?”

    “我通过拉诺夫问他,他是否听说过一个叫斯维帝·格奥尔吉的修道院。他摇摇头。‘最近的修道院是巴赫科沃,’他说。‘多少年以来——大多在从前——其他修道院的修士有时也会到这里来朝圣。’我暗暗记住回到索菲亚后要问问斯托伊切夫。

    那条龙从前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