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奴仆转世成蟹后,要是真的想逃过一蒸,大可以逃远一点儿,比如跑到关中或甘肃去,因为那里的人们不但很少吃螃蟹,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动物——早在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中就曾经记载“关中无螃蟹”。宋神宗元丰年间,沈括在陕西做官,听闻秦州一户人家收得一只干蟹,因为觉得它形貌可怖,以为这是什么怪物,于是附近人家只要患了疑难杂病,就找到他们家借了这只干蟹挂在门上,做驱邪避鬼之用。直到清代,甘肃当地的人们都还不认识螃蟹,《清稗类钞》记:“间有一二知之者,则于兰州商肆中见其所陈设以为标本之用也。”

5月5日:“晴。上午寄矛尘信。复李金发信,复梁君度信。晚真吾来。夜雨。”

吴小如先生的学生、《文学遗产》主编陶文鹏忆及老师更多佩服之语,“他讲课讲得很好,讲戏剧时能唱,讲唐宋诗词时能吟,像他这种通才很少,一般是文献学厉害的,文艺学就差一点。他的文艺学之强,诗词内涵之精彩,现代文学跟古代文学又打通,他年轻时写了那么多评论现代文学的文章,书评写得真好,又短又好。”

蟹肉虽美,但不能不承认的是,螃蟹大概是所有人类用于肉食的动物之中,死得最惨的一个。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喟叹曰:“他物供庖厨,一死焉而已。惟蟹则生投釜甑,徐受蒸煮,由初沸至熟,至速亦逾数刻,其楚毒有求死不得者,意非夙业深重,不堕是中。”意思是前世恐怕是做了很多很多坏事,才能在死后转世为螃蟹吧!

鲁迅致李金发的信写于1928年5月4日,兹录如下:

吴小如先生的言行,给在北大就读期间的严家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严家炎现在一想起他,就想起1957年在文史楼二层楼墙上看到过文字,不少是批评吴小如,但吴先生神色尚自如。

真个是无法言喻之爱。李渔对吃蟹是“嗜此一生”的,每年螃蟹还没上市,他就存了一大笔钱等着购买,因为家里人都笑他以蟹为命,所以他就管这笔钱叫“买命钱”。等到螃蟹上市,没有一天不吃,以至于他干脆给九月和十月取名为“蟹秋”。当然围绕螃蟹的命名绝不止于此。他害怕十月份一过就突然“断顿”,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都难以承受,因此命令家人涤瓮酿酒,以便灌醉了螃蟹好多保存一段时间,这酒么便叫“蟹酿”,瓮么便叫“蟹瓮”,专门从事螃蟹料理的婢女,易其名为“蟹奴”……尽管如此,他还一肚子牢骚,抱怨自己没有到盛产螃蟹的地方当官,好“以权谋私”大饱口福,抱怨每次虽然买上百筐螃蟹,除了供给客人外,剩下的与五十余口家人分食,结果自己并没有吃够,“蟹乎!蟹乎!吾终有愧于汝矣!”

“读您著作的人很多,大概都喜欢见见作者的像,只因此想发表您的照片。”

学识:“吴先生这本书我现在还舍不得丢”

原标题:北宋年间,螃蟹曾是“驱邪避鬼之物”

头一次我自然问他给张照片在《良友》发表。

这些年来严家炎曾去过吴小如家多次,包括吴先生92岁那一年,他回忆:“我到他家去,他身体还不错,最后一次去时还聊了很多话,说了很多问题,他送给我书,我也送给他一些文字的东西。我听到他咳嗽,气有时很急,我建议他去看看病,起码到校医院看一下,我可以陪他。但是他不肯,觉得问题不大。但实际上后来出了事情,大概是过了一个多月。”严家炎说他很后悔,应该无论如何叫车让他去医院看一次的。

《酌中志》

3月21日:“……晚得梁得所信并照片三枚。”

复旦大学讲师孟刚是2003年认识吴小如的,吴先生曾托他买字帖。“有一次他打电话给我,叫我找褚遂良的《同州圣教序》,到处找不到,后来在《文物》杂志的封二找到,我复印了放大给他。2008年底上海下大雪,我突然收到吴老的特快专递,原来是吴老把他临的这一通帖寄送给我,里面还夹了一张他写的花笺跋语。”后来孟刚又买了一个清拓本,很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对比,惊奇地发现,吴先生临写的细节非常准确,“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何通过一件复印的本子临出原帖的面貌?”

二、吃蟹吃死国学大师

梁得所文章有几处,须稍加说明。一、司徒乔与鲁迅相熟,司带着梁去拜访鲁迅,梁得所带上自己的书《若草》送给鲁迅。二、第二趟梁得所去鲁迅家拍照(鲁迅称“摄影二”,实际上拍了五张)。鲁迅称“并赠《良友》一本”,应为《良友》画报1月号(总第二十三期)或2月号(总第二十四期),上面确有“冯玉祥总司令”“蒋总司令”“上海英军总司令邓肯”等总司令名人。三,“另外一幅我用手镜替他摄的照片,是未得他同意而发表。”语焉不详,是不是指那张“面部特写”(见《鲁迅影集》119页),不能确定。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严家炎、《文艺报》原副主编陈丹晨、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杨天石都是吴小如的老学生,和吴先生的接触都有几十年之久,他们在发言中不由地首先谈及先生主编的《先秦文学史参考资料》。严家炎说:“吴先生的《先秦文学史参考资料》,我认为这一卷出得最好,那是我们刚入学不久就很喜欢的一本书。”

古代笔记中,关于螃蟹最有名的记录,应该是《世说新语》中毕卓的那句“得酒满载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左手持酒杯,右手持蟹鳌,拍腹酒穿中,便足了一生矣”吧!后来苏轼还将这狂放疏阔的人生观写成一首诗:“左手持蟹鳌,举觞瞩云汉,天生此神物,为我洗忧患。”

弟鲁迅 五月四日

“想一想,他在三个领域都成为自成一家的专家,在这个基础上又能够彼此打通,我觉得在传统的通人之学里面,做到吴先生这个程度的也很难找到。”刘宁认为吴先生不是传统的学术格局,也不是今天所通行的大家对学术专家的格局要求,其实在中国近百年的学术史上他是自成一格、自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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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先生道鉴:

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刘宁想到吴先生,其实有一个强烈的体会,她觉得这个时代像吴先生这样的学问家越来越少了。“因为吴先生经常给我讲一句话,他说《孟子》上讲,‘五谷不熟,则不如稊稗’,学问一定要熟。他经常讲不要东学一点西学一点,你学哪样东西一定要学精学透,让它真正成熟。”刘宁说吴先生的书法和古典文学的研究、戏曲的研究,都达到很深入的程度,从孟子的角度来讲都熟了,而且是精熟的程度。

《春明叙旧》

诗者李金发,天时、地利、人和,三不粘,《美育》曲高和寡,没法子与广为人知的《良友》画报比,邀不来鲁迅的稿子、照片都没关系,但有鲁迅这封信和这句话传世,足矣。

张瑞田评价吴小如书法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书卷气。“他临帖很安静,用笔很朴实,没有专业书法家的波澜壮阔,那种翻转和墨上的变化。他安安静静地写,写的就是在书斋中读书写文章后的一种生活,他不是为了追求商业,也不是为了追求展览,就是表达自己的趣味。”

当然,最好吃的螃蟹还是现从河岸两边的洞里抓来的。北京那时从德胜门直通昌平县的路上遍布水网,这期间,无数的水泽浅沼都成了鱼虾鳖蟹的快乐之乡。生活在附近的孩子们最会捉蟹,捉到之后,带回家中,用清水泡洗干净,仰着放到用醋、酒、盐、姜做成的调汁里面,用个大盖子盖着,有两个时辰,蟹肚子里的水就吐干净了,同时把泡蟹的调汁喝进了腹内,蟹肉与蟹黄自然也就有了料物之味。这时再把螃蟹放进笼屉中去蒸熟,然后蘸着有姜末的酱油、醋和香油吃,那味道真的是鲜美异常。

照相和杂志,在当时都是时髦玩意儿。李金发如果读过三年前鲁迅写的《论照相之类》,里面有云:“只是半身像大抵是避忌的,因为像腰斩。”“至于近十年北京的事,可是略有所知了,无非其人阔,则其像放大,其人下野,则其像不见,比电光自然永久得多。”“尼采一脸凶相,勋本华尔一脸苦相……戈尔基又简直像一个流氓。”——尤其是把梅兰芳描绘得够损:“我在先只读过《红楼梦》,没有看见‘黛玉葬花’的照片的时候,是万料不到黛玉的眼睛如此之凸,嘴唇如此之厚的。我以为她该是一副瘦削的痨病脸,现在才知道她有些福相,也像一个麻姑。”也许不会去碰鲁迅这个硬钉子而自讨没趣。

2008年吴先生到上海录“绝版赏析”,打电话给孟刚,说一起去买点字帖,买几只笔。那天他们在福州路的古籍书店待了一个多小时,吴先生买了13本帖。“这些碑帖吴先生带回京后,有的曾认真临习过,后来我就看到过吴先生通临的北魏《高贞碑》和《隋墓志选粹》中的《隋姜宫人墓志》,还有收入这本《莎斋日课》的《姬夫人墓志》。”

时至今日,随着互联网经济带来的商品大流通,就算是西北地区的人们想吃阳澄湖大闸蟹,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正困难的,反倒是另一件事……明代文学家钱希言在《狯园》中写平昌一户姓黄的人家,在文里山下盖房子,挖出一块石头,锯开一看,“石之上下宛然具蟹形在”,而现如今满街贴着阳澄湖防伪标识的螃蟹,又有多少是“徒具蟹形”的假冒伪劣商品,可是谁也说不清的事情——也许李渔穿越到今天,喊出的不会是“蟹乎!蟹乎!吾终有愧于汝矣”,而是“蟹乎!蟹乎!吾终有惑于汝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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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晨深有感触:“吴先生研究古典文学,先秦文学史和两汉文学史是他的主要学术成就,其中的学术功力是不一般的。后来人民文学出版社出了一套《中国古典文学丛书》,有很多名家选集,从注释中可以看出功力,《先秦文学史参考资料》注释的全、精以及选材的好,很少有谁能超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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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得所在鲁迅景云里寓所一总拍了五张照片,三张坐姿,一张站立,还有一张头像。选用在《良友》画报这张,正如马国亮所说,“成为最能表现鲁迅的神采和生活环境的,富有代表性的留影之一”。落选的四张,头像那张离镜头太近,像面部特写更像漫画,简直有损鲁迅光辉形象。站立的那张,构图不佳,鲁迅的头顶着书架,长袍袖口露出的两手,一只长一只短。坐姿的另两张也不错,后来鲁迅的诸多雕像,多为坐姿。这点小事,还引来鲁迅二弟的闲话,“死后随人摆布,说是纪念其实有些实是戏弄,我从照片看见上海的坟头所设塑像,那实在可以算作最大的侮弄,高坐在椅上的人岂非是头戴纸冠之形象乎?假使陈滢辈画这样一张像,作为讽刺,也很适当了”。

通才:他在学术史上很大程度就是孤独的状态

由于吃蟹太多,李渔还悟出了一些人生道理,他觉得螃蟹本身就很美味,“蟹之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之至极,更无一物可以上之”,而偏偏有人喜欢加入各种佐料,用复杂的烹饪技术,“使蟹之色、蟹之香与蟹之真味全失。此皆似嫉蟹之多味,忌蟹之美观,而多方蹂躏,使之泄气而变形者也”。他认为吃蟹的正确方式应该是整个下锅蒸,熟了就放进盘子开吃——“世间好物,利在孤行”,惟有至简主义,方能体会人生的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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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杨天石1955年进入北京大学,1960年毕业离开,在大学最后两年期间,跟吴先生接触比较多。在大学的最后两年,做了一项工作——选注近代诗选,“选录从龚自珍、魏源、康有为、梁启超一直到南社的柳亚子、陈去病这样一些诗人的诗,而且要注释。”杨天石说,应该说当时我们做注释应有的科学水平还不够,毕竟我们才是大学三四年级的学生,所以在注释工作方面,特别是注释龚自珍诗的过程中,碰到许多难题。

当时南京的蟹菜风靡全国,有一事可证:京师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每年深秋必南下一次,专门跑到南京和苏州吃螃蟹,此公食蟹颇具古风,不喜欢繁冗复杂的烹饪方法,连姜和醋都不蘸,也不执酒壶,蘸点儿酱油便大啖大嚼……施今墨是当时出了名的“蟹学家”,他把各地出产的螃蟹分成湖蟹、江蟹、河蟹、溪蟹、沟蟹和海蟹六等,每等还要分成两级,其中位居湖蟹最高端的是阳澄湖蟹和嘉兴湖蟹。而在南京本地,各界名流几乎无不爱食蟹,还闹出过人命。著名国学大师黄侃嗜蟹如命,有一年他在南京中了航空奖券,非常高兴,携家人跑到酒楼去“庆祝一顿”,结果吃得太多,饮酒又过量,导致胃血管破裂而亡。

他看了几页《良友》,说:“这里面都是总司令等名人,而我不是名人哩。”

在《中国书法》杂志社社长助理兼现代编辑部主任朱中原看来,吴先生的临帖放在现代书法界看,未必能进入他们的视野,但是他觉得吴老的书法恰恰是对书法整体的回归,他的路子是接续晚清文人书家的。“吴小如先生的临帖大部分是正书体,今天很多人认为写正书、楷书不是艺术,甚至会把吴老这样的字归到馆阁体里去,因为他写得很老实,是过去文人老老实实写字的状态。今天的很多人认为老老实实写字不叫书法,不叫艺术,其实恰恰错了,你看清代人、民国人写字,你去看看老建筑立面留下的碑刻、牌匾和楹联,那些字追求的是正大气息,不玩各种各样的招式。”

三、前世作恶今生为蟹

李金发主编的《美育》杂志

严家炎还忆起,1984年为系主任时,曾请吴小如回中文系。“我请他回来,他不肯,他说我要是回来,对不起周一良、邓广铭先生。”

不过,论中国历史上的“吃蟹”第一人,还是明末清初的大文学家李渔,他在《闲情偶寄》中论述各种美食的烹饪,大多能冷静客观,摆事实讲道理,但谈到螃蟹的时候,完全是如痴如狂:“予于饮食之美,无一物不能言之,且无一物不穷其想象,竭其幽渺而言之;独于蟹螯一物,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至其可嗜可甘与不可忘之故,则绝口不能形容之。此一事一物也者,在我则为饮食中之痴情,在彼则为天地间之怪物矣!”

梁得所摄鲁迅相之一

中国艺术研究院李一谈到吴玉如、吴小如父子在当代书法史上是有代表性的书法家,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是通才。就书法本身而言,父子俩比较起来还是吴玉如高一些。“他们父子两个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都不以书家自居,还保留着古代的书家风范,还是学者。”

然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真味永远不如重味,所以,对螃蟹的烹饪还是越来越复杂和精致了。到清末民初,螃蟹的烹饪方法越来越多,用“花样百出”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尤其南京一地,纷纷以丰富多彩的菊花蟹宴来招徕食客,做法除了传统的清蒸大蟹之外,还有味透醉蟹、异香蟹卷、嫩姜蟹钳、蛋衣蟹肉、鸳鸯蟹玉、菊花蟹斗、香烤菊蟹、仙桃蟹黄、锅贴蟹贝、口洁蟹圆、爆炒蟹虾、黄金蟹羹、蟹黄鱼唇、蟹黄鱼翅、蟹黄菜心、四喜蟹饺等等,光听名字就让人食欲大开,还有一道用完整剥壳的大蟹制成的“芙蓉蟹”更是闻名遐迩。

3月16日:“……晚梁得所来摄影二并赠《良友》一本。”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书法家卢永璘也是吴小如的学生,他说,我上大学时小如先生50岁。那时王瑶、袁行霈、吴祖缃、林庚,特别是吴小如先生,两三天就要到宿舍看我们。我是第一届工农兵学员,教员们要围着我们转,因为我们那时上大学的任务是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所以这些老师统统要到我们宿舍里来,围着我们教学。“我们请他们帮忙写墙报,所以吴先生动笔写字我真的是看得多了,他的行书用笔慢而沉。他给我写的字中有一个字甩开去了,但是这一笔不像有些人那样飘过去,他慢慢慢慢地拉这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