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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四小街地界儿有个“孚王府”(因孚亲王奕譓是道光帝第九子,人们也称这里“九爷府”),但史书记载最多、有关人员研究较深的还是孚王府的前身“怡亲王府”。当年雍正登基后,遭到多数兄弟的反对,只有十三弟允祥支持他,雍正封允祥为和硕怡亲王,为他在王府井煤渣胡同营建怡亲王府。允祥死(1731年)后,其子弘晓做了第二任怡亲王,雍正就为弘晓在朝阳门内小街口冰盏胡同另建了这座规模更大的新怡亲王府。

广州一千年前就有“自来水”?你肯定会“哼”一声,怎么可能?但我真没骗你,这个自来水工程就出自苏东坡苏学士的奇思妙想。苏东坡贬居惠州之时,恰逢广州瘟疫流行,全城苦无清洁水源,知州王古向他求助,曾到白云山一游的苏学士灵机一动,设计了一套精妙的“竹制管道”,引水入城,这便是广州最早的“自来水”工程。具体他是怎么做到的,要不你穿越回去看看?

①外白渡桥北岸的浦江饭店(1959年更名),即是旧日的礼查饭店。(本报记者袁婧摄)

但是1861年咸丰皇帝死后,慈禧击败了妨碍她掌权的“顾命八大臣”,强令位居八大臣之首的第六任怡亲王、允祥裔孙载垣自缢,并剥夺了他的王位和这座王府。粗略算起来,弘晓及后人在怡亲王府大约生活了一百二十多年。百年间,世事变幻,皇恩沐浴、血雨腥风都曾经有过,怡亲王府同样经历了由烈火烹油、钟鸣鼎食到繁华落尽、一败涂地的过程,而于“辛酉政变”彻底毁在慈禧利用、依靠帝胤贵族同宗室贵族拼杀并取得最终胜利的刀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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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儿说起来就太沉重了,一时半会儿也捯不清楚。我对怡亲王府的醉心,却是藏书四千五百多种、连“四库全书”编纂时都没有进呈的弘晓,当年是在怎样的地方,又是怎样顶着“雷”组织兄弟子侄过录了《红楼梦》的。几十年来,我也有个梦,总想有一天能进这座承载了极其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的王府看看,亲身领略它的风采,洞悉里面的奥妙所在。无奈王府从不对外开放,也从不接受采访,每从门前经过,都心生一种“前高岸,后深谷,泠泠然不见其里”的遗憾。而就在今年4月的一天,我偶然得到一个去驻内单位办事的机会,这可让我心潮澎湃了好几天。

一千年前白云山 取水大军好活跃

②1897年5月15日《字林西报》上这则广告,是目前发现的中国大陆最早的电影预告。(作者供图)

东四小街口的这个坐北朝南的大红门,建筑样式是仿古的,但因是新着漆,很是鲜亮,门上挂着“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等四块牌子。临着街,它却不是王府的正门,而是民国时期才有的建筑。进得里面,是一个小岛似的圆形花坛,满坛郁郁葱葱的树木把王府的正门遮挡得严严实实。绕过花坛,一箭之外,古朴且遍染沧桑的王府大门便猝不及防地闯进眼帘。虽然大门两边已被各种如防震棚一样的民房塞满,可门前一对三米多高、通体洁白且威风凛凛的石狮仍格外引人注目。在石狮后面,各植有一株硕大如棚的西府海棠。之前我看过有资料说,这两株海棠伴着这两个石狮已经几百年了。

既然你回到宋代广州的主要目的是认真欣赏苏东坡策划的最早自来水工程,那不妨就把穿越的时间节点放在1094年(宋哲宗绍圣元年)的一天。正是在那一年,苏东坡被一贬再贬,远赴岭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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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明代文人王象晋的《群芳谱》描绘为“其花甚丰,其叶甚茂,其枝甚柔,望之绰约如处女”的海棠,又是“实名海红”名贵的西府海棠,植在威猛的石狮身旁,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构思和情怀呢?我仔细回忆着弘晓的诗文、带着联想迈进了王府的大门。回身正看,
大门一溜儿五间,中间设门,纵九横七63颗门钉排列在敞开着的朱漆门扇上,整个门面宽博浑厚。凝神四望,院落中本空无一人,我却似穿越一般清晰地见到当初王府贵胄或家眷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情景,神态有祥和,有焦虑,有愤怒,有沉思;有阳光下“碧梧叶响秋将至,红藕花香客正来”的喧闹,也有“烟箩暗处石棱嶒,翠竹玲珑月作灯”的静谧。

且说你穿越回宋代白云山之时,恰是初夏的一日清晨,环顾四周,层峦叠嶂之间,几座古寺的琉璃瓦顶在其间若隐若现。再侧耳一听,潺潺的溪水声,婉转的鸟鸣声,更增添了几分清幽,你恨不得像古人一样,吟几句类似于“一径松株踏石梯,步穷身在白云西”(摘自唐代诗人李群玉《玉山宴集望白云》)这样有文采的句子,可你想来想去,脑子里也只有“我爱你,美丽的白云山”这一句话在翻腾。算了,你也别难为自己了,还是好好看看山景吧。

③1897年,时任礼查饭店经理的加拿大人雍松负责将礼查饭店的艾斯特厅辟为临时放映场。(作者供图)

待回过神来我才看见,脚下一条高出庭院地面约1米的丹陛直通着正殿“银安殿”,殿前有三百多平方米的方形月台。王府分东、中、西三路,这里是王府的中路——礼仪空间,亦是王府的核心所在。从资料上看府里共有四进院落,中轴线长达二百多米,横跨过东四头条、二条两个胡同,北墙直抵东四三条。院中虽无葱蔚氤氲之气,在月台周边却也有几棵双臂合抱不拢的杨树,据说是上世纪70年代末栽种的,冠盖相连、遮天蔽日。月台东侧植有一棵黑枣树,与大门外的西府海棠有着相同的年纪。遗憾这棵黑枣树没有嫁接过,果实不能吃,只有在仲春,与那海棠一起开出一树的鲜花,继而落红成阵,槛内槛外追逐翻飞。

你就这么兴步走来,不知不觉就走到蒲涧寺附近,抬头一看,只见一道瀑布从三四十米高的峭壁飞下,山风吹过,化作一道水帘。就在你带着点晕眩,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时,突然听到人语喧哗,再定睛往山路上一看,只见一大群人,男人布衣短褂,看上去十分精干;女子的上衣则长及膝盖,由于步子迈得快,衣角不时被山风吹起,真有一种翩然的古典美。不过大概为了行走方便的缘故,她们下装穿得倒是裤子,而不是裙子。这群人个个手里端着双耳陶罐,一路有说有笑,直奔泉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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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有七间阔,约长四十米,有四五层楼高,顶部覆盖绿色琉璃瓦,整个殿宇雕梁画栋,峥嵘轩峻。于左右凌空的飞檐下,我清晰地看到各有一个比篮球大的、橘黄色的陶罐承上启下地顶在那里。王府大门殿宇的四角飞檐下也顶着一个这样的陶罐,有人猜测里面可能是营造大殿的各种图样,也可能是镇殿之物,但无论是什么,都不能拿下来看,传说一旦取下,该建筑就会坍塌。所以,陶罐中具体藏有何物,几百年来不得而知。我在别的古建中,还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今天也算开了眼。

恭喜你,见到了千年前就已活跃在白云山的取水大军。你见到的还只是第一拨呢,一天里前来山上取水的男女老幼络绎不绝。据地方志的记载,是“倾州连汲,以充日用”,换言之,有点倾城而出的感觉。不过,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取水者手里的双耳陶罐,不管是朴素的灰陶,还是上了釉的彩陶,看上去都比装矿泉水的塑料瓶子有品味多了,要不怎么说宋代老百姓很讲究文化审美呢。

19世纪后半叶,礼查饭店成了西风东渐的前沿阵地。图为19世纪70年代的白渡桥与礼查饭店。(虹口区档案馆供图)

正殿东西各有两层楼的配殿一座,两配殿建筑模式相同,都是四十米左右长,现有四个单位在里面办公。我对要找的同志说:“在古建里办公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可以考古,还可以不时地发些幽思感慨。”那同志笑说:“有我们在这里工作,也算是对古建的一种维护,你看后院搬空多年了,已显得更加破败不堪。但这院子太大,人一少了,就越发显得荒凉。别看大门外是新潮环涌,人烟阜盛,我们这里可是晚上一关门断电,都瘆得慌,幽思感慨就别想啦!”

怎么,你又疑惑他们为什么不提个木桶,这样不是省事得多吗?其实,木桶是直到明清时才渐渐在民间流行的,宋代老百姓主要的汲水工具就是陶罐。至于那些知识含量低的戏说历史剧里,美人动不动就坐在木桶里用香汤沐浴的桥段,我也只能“呵呵”了。所以说,平常多读一点正经书还是有必要的,否则一旦回到一千年前,看什么都一惊一乍的,一个现代都市人活脱脱成了一个啥都不懂的乡下人。

1897年5月22日,坐落于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的礼查饭店,举行了上海乃至中国大陆的首场电影放映O以此为开端,电影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随风飘散——

翻出所带资料按图索骥,我心心念念要找的,其实是怡亲王府的藏书楼。有记载说,弘晓嗜典籍,建藏书楼九楹,积书充栋,名“明善堂”。只可惜到同治末年,藏书渐渐散落于民间,京师翁同龢、杭州朱学勤等人都收藏有他的书籍,且大多为精本。如今书是见不到了,“明善堂”可还在?那里可否又是弘晓所完成的一个文学史上的壮举——率领兄弟子侄过录了《红楼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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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多数人来说,5月22日这一天都是个稀松平常的日子。我们一如往常那样早出晚归、赶公交,挤地铁、上班下班、买菜烧饭,完全看不出这一天与前天、昨天、明天有何不同。可是,120年前的这一天,即1897年5月
22日,坐落于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的礼查饭店,却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中国文化史的大事:就在这一天,几个外国人,在这里举办了上海乃至中国大陆的首场电影放映。

怡亲王弘晓喜欢文学,特别酷爱小说,而且他本人能文、能诗、善书,他与曹雪芹共同的挚友敦诚曾在诗中说过,弘晓“文心流浩瀚,书腕急奔腾”。今天读者在弘晓的《明善堂集》里,便可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他也曾写诗回复敦诚:“秋菊春兰各不同,酒杯放浪墨初融。”此外,弘晓还是多情善感的人,他的《明善堂集》里有不少“偕内”玩赏、垂钓等作,他的三十首“悼亡”诗,也极缠绵悱恻之致(参见《曹雪芹丛考》,吴恩裕著,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248页)。鉴于此,弘晓对《红楼梦》那样的鸿篇巨制的垂青就不言而喻了。至于府门外的西府海棠栽在石狮旁的做法,也似不难理解了。

打口深井特烧钱 咸水喝得人发虚

以这一场首映为开端,电影就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随风飘散,孕育四方,从上海、天津、青岛,到北京、沈阳、哈尔滨,从东南沿海的通商口岸,到中原腹地的水陆枢纽,电影不仅在这片陌生的国土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并且经过多年的顽强生长,终于在20世纪30年代长成了一株足以彪炳中国近代文化史册的参天大树。

弘晓家过录的《红楼梦》,因抄本上有“己卯冬月定本”的题字,而被红学界简称“己卯本”。己卯是乾隆二十四年,而那时,《红楼梦》已在“谤书”之列,且雍、乾之际的皇室内部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尤其乾隆朝中期,又是康雍乾三朝中“文字狱”最多的时期。因此弘晓对《红楼梦》的过录,实在是提着脑袋、顶着“雷”做的事。出于政治上的顾虑,他不能雇用外人,只能秘密地采用兄弟父子一起过录的办法,而最终为世人留下了这本珍贵的底本。弘晓家己卯本的弥足珍贵之处在于,现在国内所藏《红楼梦》的早期抄本有十一种之多,惟独己卯本确知它的抄主和过录大致年代,而且是过录得最早的、最接近原稿面貌的一个本子(参见《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影印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冯其庸《序》)。怡亲王府过录的己卯本,虽然是自家精心私藏,且处心积虑地没有登录在《怡府书目》里,但由于朝代更迭,藏书散失流传,却意外地为《红楼梦》的传承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现代广州城里,前几年人们热衷上白云山取水,多半是为了养生。不过,你若想当然地认为一千年前,活跃在白云山上的“取水大军”也是这样,就大错特错了。不信,你问问眼前这位刚从夜市上收了摊,此刻还带着黑眼圈的张家小娘子,或者身旁那位一会要忙着去铁匠铺出工的李大哥,他们取水是不是为了养生,保证会被狠狠瞪上两眼:“我们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工夫?你是真不知道江水有多咸,还是在装傻?”

电影首映不是在徐园吗?

只是十分遗憾,我没能走进王府后面的几进院落,也就无法去寻“明善堂”,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和一把估计已永远用钥匙打不开的锈锁把我挡在了正殿西边的角门外。门缝不足一指,二进院的一切都不能看见。当时,我急得真是抓耳挠腮。但马上又安慰自己说,今天已经很幸运了,已经跟王府做了最亲密的接触,已经知晓了很多东西,该心安了。

哎,享受惯了自来水的现代广州人的确无法想象一千多年前人们面对的饮水难题。要知道,那时的海岸线离城区要比现在近得多,珠江也比现在宽阔得多,所以“过江”又称“过海”。事实上,如果把时光再倒推几千年,那今日海珠区七星岗之所在,当年就是古海岸,随着岁月变迁,海岸线逐渐南移。难怪历代文人在广州的城楼上登高望远,都会发出“海浩无际”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