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含笑的相遇,是在十年前。

  好像只一个转身,就立冬了。南方的冬天不太冷,冷得温婉、潮润,像温柔的女子,安静端庄。冬天像一幅水墨画,一笔一划勾勒的都是诗情画意。

  我猛一睁眼,没打招呼春就闯进来。春的衣瓣四处散,好美哟!

  时值仲春,我调入新单位,刚一坐定,就闻到一股香蕉味道的浓郁香味,沁人心脾。我向窗外扫视,也没见到什么花盛开,信步走出办公室搜寻,几棵樟树葱绿地立在花圃,旁边是两株桂花,院墙旁边隐约一排万年青。我纳闷了,香从何来呢?

  天空苍茫,田野辽远,山寒水瘦,北风铆足了劲地游走,像调皮的孩童“呼”地从山村的这头奔到那边,欢蹦乱跳的。野草枯萎,深沉内敛。在春天夏日,它们是那样的青春勃发,到了秋冬,姿态低下来,谦逊安静地说着悄悄话,把新的希望埋在泥土里。溪水清濯,收住了叮咚的脚步,化身为镜,观照自我。水面上白汽缭绕,那是冬之晨雾正在婀娜舞蹈。在苍灰的田野上,一棵古老的乌桕树长满红叶,像是撑着一把红伞,充满喜庆。又像擎着燃烧的火把,烧红了半边天,烧得人心里也暖烘烘的。芦苇花白茫茫,随风曼妙舞蹈,这是南方的雪,青葙举着紫色的罗伞盛装出行。荒寂的农田上,干枯的稻秸歪倒在泥土上,晚稻归仓,土地酝酿着春耕的希望。一棵棵鲜嫩的艾草不畏严寒,探头探脑地从荒田的泥土里钻出来,人们纷纷挎着篮子到田里采艾草,来年做艾草春饼。

  春风转了个弯,像一阵细碎的轻蹄,角角落落都滚成绿的海。春草远远近近铺开去,打着滚儿往前冲,没遮掩地见谁都把心思说出来,柳絮也沉不住气四处跑。一枝枝柳条看在眼里,得意地在水边荡秋千。喜暖的燕子赶过来,在空中飞上飞下,四处打探春天的秘密和讯息。

  循着香源,我来到墙边,原来形似万年青的树木,高约2米,灰色枝干,遒劲有力,像人张开的手指向上伸开;树冠如一把把雨伞,绿色的伞面布满着白色、黄白色的小花,仿佛只要举起来旋转,花朵就似天女散花般飘逸地面。花朵密密麻麻地隐藏在枝叶间,内敛,含蓄,不张扬,不显山露水,就如同任劳任怨的园丁默默工作,不炫耀,不为名,不为利。我摘一朵,六片花瓣小舟形状,初开的白色,渐渐地白中带黄;瓣的边缘有一道紫色的线条,仿佛是石膏线条上的装饰性纹路,轻轻一弹,有胭脂似的粉末泛起;花蕊簇拥着花柄,众星捧月似的。落在地上的大多是一片片的,安静地躺在那里,继续挥发着香气,有“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精神。一棵树就是一座香料工厂,任你怎么挥霍呼吸,香气源源不断地供应。枝头还有一些花苞,毛茸茸的,青色的皮紧紧包裹,是在发酵香气,还是生怕泄漏了香气?它们是预备队,等待时机,尽情地表演。

  乡村人们喜晒冬。阳光像母亲温柔的手,轻轻地抚过大地儿子的脸颊,一切也变得温暖可亲。人们靠在墙根边沐着冬阳,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农事家常,在人们的嘴里东拉西扯,像怎么也扯不断的线。小猫小狗慵懒地趴在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老黄牛悠闲地待在牛棚里,像个思想者,思考着有关犁与杷的哲学,牧童骑在牛背上的笛声,遗落在墙角。山村上空,炊烟袅袅,飘散着米饭、葱花炒蛋、青椒炒肉片的香味。炊烟,是离家的游子最魂牵梦萦的乡愁。

  忽一天细细密密的春雨落下来,楼群间,湿润润的远村近落里,一条条澄碧的小河上,杏花雨像珠串,打湿了青春一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