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热爱秋天,而且是非常热爱。

  又是一个清秋。

  雾蒙蒙的天,雾蒙蒙的人。

  你不要说我矫情。我的这种情感,是有渊源的。

  山菊开了,满山坡一片光灿。黄的瓣,金的蕊,盈盈秋菊惹笑了云霞。

  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离开钢筋水泥丛林,去太行深处看看皑皑白雪。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60年代的豫北农村,秋天的许多记忆自孩提时刻录进大脑,40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很多事都淹没在岁月的深处了,只有那些关于秋天的记忆,还像一张完好如初的光盘,只要时令和情感的密码一拍即合,那光盘中所有的信息便会翩然飞出,在我的眼前色彩绚烂地呈现出来。

  几番秋风秋雨,百花萧疏,山野褪去辽阔的绿荫,大地裸呈的脊背上,应时的秋菊走来了。

  偶尔散漫,落地成泥。记忆中的雪花精灵,在这个冬天难得一见。

  我会看到,红彤彤的高粱火一样燃烧在田垄,黄灿灿的玉米山一样堆在场上,白生生的棉花雪一样铺满街道。

  “好个秋,天清气爽,云敛日丽。”若没菊,还称得上饱满的秋吗?

  好在,太行山的雪比城里大,更何况天河山景区建了一个滑雪场,恰又有了一个“冰雪节”的由头,于是驱车去玩一玩、摸一摸、亲一亲。

  我还会看到,成群的麻雀忽而落在地上叽叽喳喳地嬉戏着,倏尔又会哄然惊起,带着飞翔时的鸣叫和翅膀搏击气流的声响,在粮场上空追逐着、盘旋着,只要瞅准机会,随时都会俯冲下去,如千军万马。

  家乡的山菊,清清丽丽地开着。奶奶站在村口,望一眼山坡,脸上挂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夏季洪水的痕迹还在,毁坏的路基本修好。除个别路段,倒并不难行。

  我当然还会看到,一群跟我年龄相仿的小屁孩们,跟在突突响的“东方红”拖拉机后面,在犁铧刚刚掀开的光腻腻的泥土块上,用力地拍打着,印着我们的小手印,噼啪作响。

  一到秋天,漫山遍野,都开满了菊花。山坡上,阡陌间,堤岗上,乱石中,都有菊花生长着,开放着。它们清清脆脆,不择贫瘠与肥沃,开得淡雅又朴实。奶奶说,这满坡的菊花哦,活脱脱一个个村丫。我有三个姑姑,小时候起名,奶奶都给她们起了菊花的名字。大姑叫菊香,二姑叫菊艳,三姑叫菊翠。村子里叫这菊那菊的丫头真不少,有的干脆就叫菊花。

  天河山景区颇大,数年前来过一次,因为七夕文化的底蕴,很多人又称其爱情山。

  我一样还会看到,大人们在犁耙好的地里来回奔忙着,或插着杨树枝或玉米秆,作着打埂前的准备,或三四个人一伙,齐心协力、汗流浃背地拉着木耧,一个人在后面聚精会神、步伐坚定地摇耧耩麦……

  奶奶抓一把菊,又是瞅又是闻,而后告诫我们说,山菊开在乡野,香味清淡,却是入骨的。

  冬天正是由于有了雪才变得更像个冬天。太行山没了夏季的活泼,更多些许沉默,恰似那个遥远梦乡里的霖霖仙境。滑雪场在景区深处,沿山路前行,窗外冰挂壮丽。几近山头,已是山西交界。

  我看到和我记住的,当然还有很多,很多,正是这些在大人们看起来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微不足道的劳作,在我眼中和心里却构成了一道道最美的风景线,使我的少年时代充满了许多乐趣,也使我对秋天有了一种天然的热爱。

  我只看到菊花在山坡上开着。身着蓝印花布的村丫,提着竹篮蹿来蹿去,汗珠滚落在菊丛里。分不清哪是菊花,哪是村丫。哪是村丫,哪是菊花。

  整个滑雪场很宽阔,两条雪道的坡度也较适中。雪道自峰顶分别由两侧逶迤而下,在景区划出两条优美的弧线,令人有着云中漫步般的舒适与惬意。

  我不想因为说热爱一个季节而冷落了另一个或三个季节——因为,我对四季皆有感情。

  奶奶将一把把菊暖在手心,真像一个个村丫,被奶奶宠着疼着。我一时迷惘,对奶奶说,山菊满坡都是,怎为稀宝?不想,奶奶生气地扯着老嗓子吼起来,你这娃懂啥,只是你不认识它。

  许多人都在蹒跚着拉着雪圈,打着雪仗,踩着雪橇,但谁也免不了摔倒的尴尬,纵有飞翔的理想,也要面对现实,乖乖地从最初学起,慢慢摸索,慢慢领会,直至“游刃有余”。